那个周末,帝国被雨水笼罩。在维也纳,绵绵细雨阻挡了人们前往环城大道的脚步。天气使得繁华的大街上唯一一处荒芜之地看上去更加沉闷:在市政厅对面的广场上,仍有一座巨构的轮廓被帆布和脚手架包裹着。

那座建筑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蝴蝶,还未从厚重的茧壳中挣脱出来。工人们已经将它建造了整整十六年,比环城大道上任何其他建筑物的工期都要漫长。然而,原定于九月开放的它却再次被推迟。如今它是大道上唯一一个尚未完工的杰作。如此宏伟,却远远落后,它的存在好似影射着奥地利的现状。也许在秋天的某个时刻,它终将得以完满,而直到那时维也纳才能完成向现代化的过渡。

“奥地利需要大跨步才能赶上全世界的进度”这一观点,在如今的1888年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然而,鲁道夫想要的是根本性的改革,他的父亲却经常只考虑表层的问题。1857年,年轻的弗朗茨·约瑟夫对于急迫的变革需求做出了典型的妥协。在那时,大部分西方的大都市都早已拆除他们的防御工事,而现在,皇帝终于下令进行这场规模空前的整形手术:推倒首都的古代城墙,并由如今的环城大道取而代之。这项计划从一开始便引起了全奥地利言辞最犀利的剧作家,弗朗茨·格里尔帕策的怀疑:

束缚维也纳的小墙,

如今倒塌在沙砾中,

但如此这般有何用?

我们仍被一座长城包围…*

格里尔帕策于1872年去世,但他的怀疑仍然被鲁道夫,以及其余对此抱有思虑的人们继承了。欧洲和美国等强大国家正引领着一场争先恐后地进入新世纪的竞赛。而奥地利呢?奥地利下着绵绵细雨,环城大道的一处奇迹,在十六年之后仍未完工。

如今奥地利的所有矛盾正跳着繁复难解的方阵舞。在这里,皇储可以肆意违反交通法规,但在面对改革的需求时却必须保持原地不动。在这里,君主可以在有限的君主制当中获得无限的权力。在这里,只有议会才能制定国家法律;然而宪法第十四条规定,皇帝可以在议会不召开的情况下自行立法——并且拥有解散任何一届议会的权力。在这里,弗朗茨·约瑟夫,这位“潜在的绝对专制者”,可以轻松地从属于他的传说中走进政界,随时替代立法机构或者解雇自己的首相。在这里,旧日特权即使日渐衰老,却依旧保留着不容置喙的荣光。在这里,封建王权的旌旗仍待在它附属国的上空飘荡,而那些地方早已开始发出共和主义躁动不安的嘘声。

这样落伍的混乱,又最终会持续多久?

像鲁道夫这样的人担忧不止。而在弗朗茨·约瑟夫身边,人们希望秋天降临在帝国首都后,许多问题会逐渐被时间解决。维也纳的“长城”——一切隔绝外界的、陈旧的、封闭的东西,都将在一系列进步的盛会中消失,部分活动已经开始在报纸上有所宣布。不久之后,皇储将会协助一场现代化的新贸易展览的开启,然后德国皇帝威廉将会来访,以向弗朗茨·约瑟夫致敬,这场国事访问将让维也纳成为国际舞台的重要中心。弗朗茨·约瑟夫也将庆祝他登基的四十周年,这个里程碑意义非凡。而在这个季节的顶峰,环城大道上最后一个重要建筑上的帆布将落下来,这只巨大的蝴蝶历经十六年的建设后破茧腾飞:新的皇家剧院,有着电气照明的舞台和与即将到来的世纪相匹配的技术。维也纳将以一场风华绝代的首演来让它大放异彩,远超环城大道上的任何建筑。它终将完整,而奥地利也终将迈入它伟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