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8年7月6日,一个星期五,在帝国首都维也纳,糖的价格从40上涨到42克莱泽*。同一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的宫殿的大门敞开,一辆马车从中驶出,冲上了环城大道的鹅卵石路面。就好似许久前就在等待这驾步伐轻快的马车一样,许多行人都开始驻足观摩。
人们漫步在环城大道上,似乎就是为了目睹这样的景象。他们在此流连忘返,仿佛在优雅地等待着什么。这条全长四公里的环城大道,始终处于一种盛大的气氛中。它的林荫大道如公园般秀美,菩提树和梧桐树枝繁叶茂,花香四溢。道路两旁矗立着众多宏伟的建筑:议会与市政大厅、帝国博物馆、大学、宫廷歌剧院、证券交易所。处处可见精雕细琢的尖拱门、塔楼、巨柱和凉廊,新哥特式、新文艺复兴式、新巴洛克式的建筑鳞次栉比。这些建筑崭新如初,尚未经历风化——或许永远也不会。
一切伟大的传统都在这里被悉心仿造。一座混凝土浇筑的巨大舞台布景,精心塑造成与古典大理石建筑相仿的形态。几个世纪前的建筑在此幻化为一场戏梦,一个由门廊与山墙构筑的蜃景,降临在这座城市中世纪的核心。这蜃景静静地等待着——或是等待消散,或是等待一只巨手的触碰使它成为现实。就这样等待着,而与此同时,糖的价格上涨了。
总有些什么尚未到来。孩子们或许会在这里喊叫,马儿也可能会嘶鸣,但这一切声响终将融入一种奇特而原始的寂静之中。这条大道宛如一幅壮丽的画布,人们不断寻找能与之相配的宏伟景象,渴望着填满这片空间。那些拱形的外墙不仅为帝国的历史镀上荣光,更是要向未来传递祝福——即使那个未来迫在眉睫、充满变数。
那么,承载这未来的血肉在何处?那降临在这宏伟布景中,让传说重获生机的英雄又在哪里?行人们驻足凝望着马车,期待着那位飘然而去的人,能印证他们心中无数辉煌的愿景。
马车很小。前方没有传令官,后方没有护卫,车轮上也没镶金边,因此,它并不属于皇家的马车队,车门上也并没有贵族马车上常见的家徽饰板。它只是一辆四轮的黑色私人马车,而车夫正握着缰绳。他名叫布拉特菲施,比其他同事看上去更体面,留着更长的胡子,领巾和艺术家似地飘起来,佩戴礼帽的角度也更时髦。他在马蹄的舞动和橡胶轮子的颠簸中吹着口哨,曲调尽是些维也纳的老歌,关于曾存在过而逝去的种种微小而美好的事情:门边的栗子树,小巷中弯弯曲曲的角落,维也纳森林中的水井;曾经围绕城市的那座城墙,而如今环城大道正镶嵌在它的旧址上闪闪发光。
他吹口哨的旋律很动人,但这并不是路人们正盯着他看的原因,毕竟其他车夫也会在工作时间哼些小曲。其他车夫需要遵守交通规则,例如他们得在经过人行道时让马匹减速,但布拉特菲施不用,他飞快地穿了过去,这还得托那位乘客的福。那位并不按小时或者天数,而是以年为单位雇佣他的乘客,如今就斜倚在马车后座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