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8年7月7日星期六,皇储从梅耶林返回。他于傍晚时分抵达维也纳的南方车站,受到一名密探的暗中观察,并由布拉特菲施接应,后者一路吹着口哨,穿过雨幕将他送回。到达霍夫堡宫殿门口时,布拉特菲施从驾驶位上跳下——太迟了,卫兵从黄黑装饰的哨岗里走出来——也晚了一步。鲁道夫已经自己打开车门走下马车,穿过宫殿大门,匆忙走过大理石台阶和布满镶木地板的走廊,掠过那些正发出马刺声响的靴子和敬礼的手,直奔自己那间能够俯瞰宫殿内院的房间。他带着一个小手提箱,在旅途结束时,他把它放在书桌上,旁边是他的镇纸——一个被打磨得雪白锃亮的人类头骨。

*你为何而生?*这个问题在鲁道夫出生的第二天就被公然地抛向了他。距离他桌子上的死者头骨三百码远的地方矗立着旧的皇家剧院,当时还未被克里姆特仍在装潢的新歌剧院取代。旧剧院为庆祝鲁道夫的出生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拥有数个寓言场景的演出:一片宏伟的废墟中,司掌历史的缪斯女神克利俄席地而坐,用一根金笔在一块金板上刻下了帝国继承人的出生日期:1858年8月21日。“我铭刻此年此月次日”,她对着帝国的显贵们说道,“但余下的部分将是留白,因我必须要为他将作的伟大事迹留出空间——我将以我的神力把它们记录在这里!”

然而,你为何而生?你为何受苦?

这当然不仅仅是鲁道夫在当下所经受的困惑,这几乎是一整个时代的、一个全新自我的灵魂呐喊。人类相信自己已经彻底从旧习俗和地位观念的限制中解放出来——因此,也失去了旧习俗和地位观念的庇护。人已经成为无数个体,生来背负着他们独特的伟大使命,他们必须背负着使命苦苦追寻,每时每刻都要证明自己的生命的合理性,直至死亡。

人类又该如何满足这苛刻、崇高的要求?有些人,例如马勒,赋予它雄辩的强音。其他人,例如弗洛伊德和赫茨尔,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便已实现大半。大多数人则徒劳无功地努力着,整天无所事事,但至少他们还有权力在私下里感到懊恼,而鲁道夫没有。

当历史为他冠上“巨人”的头衔时,鲁道夫还在襁褓中穿着人生的第一块尿布蹒跚爬动。27年后的1886年元旦,他这样写信给他的朋友莫里茨·塞普斯:“发表几篇还不错的演讲,写一些还不错的文章和书籍,接受过现代教育——这些还远不能算是世界历史中的伟大成就。谁知道新的一年会给我们带来什么?也许人们将不得不证明自己究竟价值几何。”

1886年也确实并未给他带来“伟大的成功”,1887年同样如此。不过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他展现了自己的价值。他身材瘦削,动作敏捷,可以将看上去官方客套的挥手动作变得颇具个人风味。他让群众和国家领导人们都为之着迷,甚至维多利亚女王的冷傲态度都在见到他时转瞬间消融无踪了。在1887年的金禧庆典上,她特别指定他出席。他刚一到场就被女王授予了嘉德骑士团勋章,而且女王对他的喜爱还不仅仅是局限于例行礼节,甚至还带着几分过于亲昵的温柔。“她给我授勋的时候还在乱摸我,差点害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女王甚至要他将她护送至她的国宴场地,这显然违背了礼仪。他挽着她的手臂,得以行走在随行的其他国王前面。

然而他却始终无法逃脱自己的君主的掌控。他是一位才华横溢、极其优雅的文体家,但是在白金汉宫以及其他的所有正式场合,他不得不按照父亲的外交大臣为他炮制的笨拙辞令敬酒。鲁道夫的个性在外国被当作奥地利之魅力的广告展示出来。关于他个人的观点、他个人的思想?如果我们尊敬的皇储殿下执迷于此的话,那也一定不能在公开场合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