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在维也纳,世界末日似乎总伴着葡萄酒园中的歌声频繁来临。然而帝国本身看上去却将永存,皇帝也将不朽,他如今已在位数个十年,却才刚刚要度过他五十八岁的生日。八月中旬到了:整个帝国都聚集在一起庆祝他的生日。不仅是在环城大道上,更是在所有主要城市的主干道上,都为白天的游行和夜间的火炬队列设置了路障。从喀尔巴阡山到蒂罗尔的阿尔卑斯山,农民们拖着原木爬上高坡,为了在三千座山峰上点起三千座篝火。许多剧院再次用多元帝国的所有语言排练了庆典表演,飞行员们试飞气球,准备在上面悬挂祝贺标语,公园和广场里到处都是忙着布置烛光装饰的工人,每个孩子都准备好了自己的日式灯笼,上面挂着留连鬓胡子的皇帝肖像。
然而,在8月18日的星期六,除了失望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天,几乎所有为皇帝生日而计划的庆祝活动都未能举行。前一夜开始下雨,整个帝国和王国的领土都被暴雨笼罩。所有精心安排在那个星期六的户外纪念活动,都在潮湿天气的紧急通知下被取消。
皇帝本人按时以惯常的简朴庆祝了自己的生日,在伊舍尔的教区教堂参加弥撒,然后在自己的房间里与家人及可爱的施拉特女士一起共进晚餐。但直到二十号,烟花才开始绽放,鼓声响起,盛大的游行也终于揭幕。然而那时已经是星期一了,一个仓促地被决定的假日,潮湿依旧,笼罩在星期一特有的阴沉氛围里。
而在维也纳,甚至推迟的庆祝活动也被某种缺憾所笼罩。
在西部铁路终点站,四千人聚集在这里,而他们的神情远远比庆祝皇帝生日的人要严峻得多。他们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向弗朗茨·约瑟夫致敬,而是为了向格奥尔格·冯·舍纳勒欢呼。舍纳勒领导者规模虽小但狂热异常的反犹太泛德意志党,他在议会中代表上奥地利的一个选区,他的选民不仅包括安东·布鲁克纳,也包括海关检查员阿洛伊斯·希特勒和他刚刚怀孕的妻子克拉拉。
至少在1888年的8月20日,这还不重要。但是对于维也纳火车站附近聚集的人群来说,舍纳勒非常重要。当他终于从火车上走下来时,围观的群众都惊呆了——他的络腮胡不见了,因为他提前按照当时监狱的规定剃掉了胡子。
几个月前,舍纳勒冲进了《新维也纳日报》*的的编辑部。他们痛殴了“犹太猪写手”,砸碎了字模,劈坏了办公桌,打烂了照明设备。他被逮捕、审判,并被判刑——即便只是三个月的监禁,在他的追随者们看来也犹如殉道。现在,他被四千名泛德主义者簇拥着的马车向州法院大街上的监狱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