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5年10月

多萝西娅的姐姐们走进房间,裙摆摇曳,七嘴八舌地交谈着。

“终于开饭了!”格蕾琴叫道,“我都快被饿晕了。”她是漂亮的那一个,金亮的头发烫成了一圈圈螺旋卷——这只有通过那种极不舒服的方式才能实现:晚上睡觉时得在头发里缠满布条。

“父亲不会高兴的,”瑞丝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说道,“如此不守时是心智混乱的表现。”十三岁的瑞丝是聪明的那一个,而且似乎以打扮得极其土气为乐。她浅色的头发在脑后紧紧扎成一根细辫子,口袋里还塞着一本小小的布道书。

“为什么这么晚?”莉塞特问。她是长女,也是母亲的支柱,个子最高,长着长脸,长鼻子,还有一双手指修长的漂亮双手。

“他今晚气得衣服上的纽扣都要爆开了呢,”汉妮说。她是极具音乐天赋的那一个,总是因为在屋里引吭高歌而惹上麻烦。

多萝西娅本来想当那个聪明的,米娅本来想当那个有音乐天赋的,但家里有六个女孩,等她们出生时,这些角色早被占满了。她们便成了那个“野丫头”和那个“小不点”,在这件事上完全没得选。

多萝西娅之所以被称为“野丫头”,是因为在她七岁那年的某一天,她在森林里走丢了。她信步走到一片遥远的林间空地,那里有一棵垂柳,枝条拖曳在水潭中。多萝西娅钻进枝条交织成的幽暗帐篷,发现了一座绿色的宫殿。她给自己编了一顶柳条王冠,收集了些石子和花朵当作珠宝。最后,她累坏了,躺在天鹅绒般的苔藓床上睡着了。

她没听到家人的呼唤,也没看到夕阳西下、影子拉长。她在黄昏中醒来,蹦蹦跳跳地去找她的姐妹们,头发乱糟糟的,头上还戴着叶子编的花环。从那以后,无论她多么努力表现,维尔德夫人总会带着长吁短叹说道:“这是多萝西娅,我的野丫头,总是往森林里跑。”

“你对她太软弱了,卡塔琳娜,”维尔德先生会咆哮道,“你现在本该已经制服了她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