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

黑森-卡塞尔选帝侯国，1814年12月

“名如其人，野性难驯。”，多萝西娅的父亲过去常这样评价她。这绝非夸奖。在他眼中，女儿总是固执己见，因此，他一心想要驯服她。

多萝西娅·维尔德的父亲去世的那天，她走进了那片在冬日中凋零的、霜雪覆盖的森林，这样就没人能看见她因欢欣而起舞。她来到了自己最后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快乐的地方——宫廷花园里的一片老椴树林。她猛地扯下黑色的丧帽，将其扔进纠缠的枯枝间；又脱下手套，胡乱塞进外套口袋。她伸出赤裸的双手，拥抱着冬日的寒风，独自在椴树间旋转，黑色的裙摆随之摇曳。

大雪厚厚地铺在地上。湖泊的边缘被冰层模糊了轮廓。天地间唯一的亮色是蔷薇篱笆上红色的蔷薇果，以及宫廷里透着金光的窗户。空气中飘荡着轻快的小提琴声，人影在玻璃窗后旋转而过。

那是圣诞节。整个卡塞尔城的人们都在跳舞宴饮。多萝西娅想起了热罗姆·波拿巴在位称王的七年间所举办的圣诞舞会。那时，上千名宾客戴着面具掩藏起面孔，在华尔兹舞曲中沉醉至黎明。而黑森选侯威廉一世从法国人手中夺回王位才刚刚一年多。他绝不会如此奢侈地庆祝圣诞。很快，灯火就会被熄灭，音乐也会随之消散，他和他的一众朝臣们会理智地早早歇息，以节省灯油的开支。

因此，多萝西娅必须趁着现在尽情跳舞。

她提起黑色的裙摆，在雪地中旋转。她在心中高高地唱着：他死了，我自由了！

三只乌鸦飞过渐暗的森林，漆黑的双翼在白雪的映衬下黑如乌木。它们幽凄的鸣叫令她感到一阵恶寒。她停下了脚步，惊讶地发现自己正颤抖着，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泪水。她抓往一根带刺的枝条以稳住身体，积雪扑簌簌地落了她一身。

我永远都不会自由了……

多萝西娅冷得彻骨，觉得自己仿佛是冰刻成的一般。低下头，她才意识到自己被玫瑰刺割伤了。鲜血滴落在雪地里。她吮吸着伤口，口中充满了血的味道，仿佛咬住了一颗子弹一样，金属的气味溢满了口腔。